浅析著作权公共领域

[摘要] 公共领域是著作权法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也是理解著作权法价值构造的一个十分有用的概念。近年来随着著作权私权领域的不断扩张著作权公共领域不断被削减立法者和政府对著作权的保护以牺牲公共领域为代价,对受保护领域的强调导致了对公共领域的忽视,低估公共领域的价值并导致对公共领域保护的削弱。本文拟从著作权与公共领域的关系、确立著作权公共领域的正当性入手阐述著作权公共领域对著作权制度的价值及人类文明传承、进步的重要性,并重点阐述目前著作权公共领域的保护措施,以促进对著作权公共领域的重视。

[关键词]   著作权、公共领域、知识共有物

 

一、公共领域理论的提出

  “公共领域”或者说“公有领域”是在著作权法理论中被广泛使用的概念。著作权法保护的著作权是一种专有权,在这种专有权之外的部分则处于公有领域—通常是没有被著作权法纳入保护范围的作品、保护期限届满的作品以及权利人已放弃的著作权。公共领域是典型的“知识共有物”。这种知识共有物是著作权法律制度运行出现的必然结果,因为著作权法律制度旨在推动人类科学、文化发展和文明进步,为实现这一目的离不开对知识共有物的充分获取、传播与利用。随着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原来具有专有性的作品进入了知识共有物的范围。但随着著作权私权的扩张,原来留存在公共领域中的被认为是没有被占有的、不能被占有的或者是公共占有的,在后来被不断地从“知识共有物”中移除并转化成私人的著作权。

  近些年来,随着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特别是信息技术、网络传播技术的发展,加之经济全球化和一体化进程的加速,著作权法正日益追赶新技术发展的步伐,并日益提升其在经济和社会结构中的作用。相应地,著作权有了巨大的扩张,这一扩张已经损害到了公共领域并将继续进行。这些不断扩大的情况也倾向于淡化、减弱了公共领域中的个人权利。在《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 Trip s协议)实施后,著作权的急剧扩张愈加明显,而且表现出国际的不平衡性。无论是国内立法还是国际条约,著作权扩张的基本趋势是为著作权人提供更加强劲的保护。在新的环境和条件下重视著作权法中的公共领域问题的研究更具有紧迫性。

   相对而言,我国知识产权法学界对公共领域的研究还没有引起重视。实际上,从公共领域的角度认识著作权法的理念和精神,是从更高的角度理解著作权的制度价值、著作权这一专有权的更深一层内涵之所需。从公共领域的角度可以看出,著作权的日益扩张危及到公共领域的繁荣,而那些构成了公共领域的信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构成了我们的社会和文化。著作权法的一个重要的宗旨是鼓励个人向社会贡献更多有用的信息,以繁荣我们的科学和文化。对公共领域的削减却威胁到我们的科学和文化建立的基础。因此,探讨著作权法中的公共领域问题是必要的。

二、著作权与公共领域的关系

著作权与公共领域是事物的两个方面没有公共领域就没有著作权这个私有领域,既然有私有领域就一定有公共领域

著作权和公共领域作为著作权法体系下的重要两极,二者相辅相成、不可分离。

首先,公共领域哺育了著作权作品的诞生并促进了文化多样性。实践证明,18世纪初期以来,正是人类在发展著作权制度的同时,又努力保持了一个强大的公共领域,我们才得以见到一部部优秀的作品从人类文化的源头即:公共领域中脱胎而来。       

其次,著作权对公共领域的反哺价值,具体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第一,著作权的生产性功能对公共领域的反哺价值。著作权制度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使作者创作独立,作者开始成了自己作品的真正主人,凭借自己手中的纸和笔向读者市场提供类型丰富的作品。作品市场该种“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态势不仅直接丰富了未来向公共领域迁移的内容,而且还促进了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发展。

第二,作者“独创”作品,才对公共领域有贡献。著作权对公共领域的贡献最终是奠基在作者对传统创造性破坏基础之上的,如果没有作者对过往情事颠覆性创造,著作权法促进未来文化繁荣和实现一个包罗万象、充满生机公有领域的愿望就将是一个理想的乌托邦。

第三,著作权刺激作者之间的分工对文化多样性的贡献。著作权通过赋予作者对一类作品垄断性权利,使其可以独占该市场,当其他作者发现在该领域无利可图时,就会自然而然地会将自己的生产性努力转移到其他领域。

第四, 著作权制度通过思想、表达二分法、合理使用、保护期以及作品登记等制度,使既有作品对未来作者开放,让他们可以以此为基础第一时间创造出更多更优秀的新作品,这些都保证了潜在公共领域要素的增进与扩大。

最后作者在作品上的身份依赖著作权机制来塑造和维持,而著作权则以作者资格、原创性和唯一性以及激励作者所生产的东西来证人的杰出。正是凭借着“作者”、“作品”、“独创性”等概念,版权和公共领域通过时间维度达成了共生性和解。人类文化本身也将随着“公共领域—作品—次新公共领域—最新作品”循环往复,实现自己的动态丰富和持续繁荣。

著作权与公共领域是休戚与共、紧密相连的,后者哺育了前者的诞生,前者亦对后者有重要的反哺功能。正是著作权与公共领域这种相互促进、良性互动的关系,才实现了人类文化的生态繁荣。

三、保护著作权公共领域的必要性

由于人类文化的传承性、累积性,任何作品的创作都不能说纯粹是单个人的努力所为之的行为。例如,软件开发者开发新的软件需要借鉴他人软件中的逻辑,建筑师、雕塑家把以其他形式存在的东西改造、改变或者重新构建为自己的作品,作曲家在重组他人作品的基础之上创作自己的作品,都是需要利用他人作品创作自己作品的例子。这实际上体现了创作的本质属性。这一属性使得对作者使用的创作原材料与作者独创的内容难以清楚地划分。因此对于作为创作新作品原材料主要保障的公共领域的保护变得非常必要

  公共领域对著作权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具有重要意义

著作权法寻求不同利益主体之间的平衡,其中最重要的是著作权人的利益与作品使用者利益之间的平衡。著作权法一方面需要授予作者在表达性作品中的专有权利以为作品创作提供足够的激励,另一方面也需要确保公众对作品的接近。这两方面内容在著作权法中都同样重要。随着各国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以及国家著作权制度的完善,著作权保护水平不断提高是正常的。但是,著作权的扩张如果是以公共领域的减损为代价的话,就会严重打破著作权法中传统的平衡,并影响到著作权法宗旨的实现。这是因为,公共领域对于作品和使用者十分重要,对作品的作者和未来的潜在作者同样十分重要,维护和保持丰富的公共领域同样是实现著作权法目的不可缺少的。

  因为,在著作权作品中,存在着作者完全独立创作的内容和作者从先前的作品或者思想、事实、素材中移植的非原创的部分。但在作品著作权保护中,这些非原创的部分是和独立创作的部分作为一个作品的整体受到著作权保护。也就是说,作者将非原创的部分也延伸到著作权的原创性作品中。这些非原创部分是从著作权的公有领域部分抽回到专有领域部分的,它使后来的原创作者在部分或者全部意义上作为创作“原材料”性质的使用受到了限制。这样一来,著作权法鼓励原创性的特质却阻碍了其他创造性作者以及其他社会公众占有社会文化产品。解决这一问题需要求助于公共领域的帮助。在著作权法中,作者通过使用和重新解释过去的作品进行创作,基于此他们也需要接近公共领域。

四、公共领域的保护

关于公有领域,我们发现如今要想从进入公有领域作品中受益是越来越难。立法上的体现就是版权保护越来越强烈,保护期也越来越长,另外技术措施也阻碍公众获得公有领域的作品。但是保证公有领域的存在是有助于更好地传播文化,有利于推进教育,对公有领域的弱化是对文化有害的。公有领域不仅对作品和使用者十分重要,而且对作品的作者和未来潜在作者同样十分重要,维护和保持丰富的公有领域是实现著作权法目的所不可缺少的。文化的传承和繁荣需要我们更加重视对公有领域的研究和保护。

(一)立法保护

公有领域不仅在当代的著作权国内立法和国际条约中存在,作为支撑著作权制度的基石,在早期著作权法中即被确立。我国现行《著作权法》中关于著作权权利限制中的合理使用制度及法定许可使用制度和关于著作权权利保护期限的规定均是对著作权这一私权的限制,并以此划定了著作权的公有领域。以我国现行著作权法修订为例,在对于著作权法第三次修订的社会讨论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如何扩大著作权的保护范围,如何更好地保护著作权人,如何界定侵权责任人和如何加大侵权惩罚力度等。加强对著作权人的权利保护固然重要,但在当前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越来越强势的情况下,从利益平衡的立法宗旨出发强调对著作权人的权利限制和保护公众的知悉权和获取权同样具有现实意义。

完善著作权制度必须为作品的合理使用留下充分的空间。目前,世界各国均对公有领域从立法上予以保护,适当限制著作权的强势扩张。

在瑞士目前的版权保护法律下,下载盗版内容,只要是个人使用而不是用来商业牟利就是合法的。另外据悉,美国版权局将针对《数字千年版权法》所提出的免责豁免令申请举行听证会。因为该法案常常被一些商业公司滥用,用以打击竞争对手、限制民众言论自由与合理使用权。颁发免责令的目的就是减轻该法案对一些合法的、非侵权的使用版权素材的行为所带来的伤害。

这些立法上的规定,在维持著作权利人和使用人的利益平衡过程中,似乎更重视对于公众利益的保护。这也许跟发达国家的知识产权保护起步较早、体系较完善有关系,当个体维权意识强盛的同时,也要预防那些以维权之名行侵权之实的行为,避免因著作权的扩张而挤压公共利益空间。对著作权法中公共领域的削减、忽视已经造成了很多问题。公共领域的倡导者希望找到一种创造性的法律战略以避免牺牲公共利益为代价而过度保护个人的趋向,这虽然是不容易实现的,但仍然是很重要的。

(二)关于技术措施

一方面,由于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技术措施已经普遍存在。但是对于技术措施,目前争论也很大。支持一方认为这样有效地保护了权利人的利益,反对一方则认为过度的技术措施不利于文化的传承和对作品的利用,并且他们希望合理使用的空间能够再大些。毕竟著作权立法还是应该平衡各方面的利益,不能只倾向于权利人。例如,关于数字网络复制技术。从网络技术层面来看,复制是传播的必需手段。在网络环境下,信息作品的复制与传播已合二为一。数字网络复制技术对著作权保护的冲击成为世界关注的焦点问题。国际社会对禁止临时复制有很大争议,包括我国在内的许多发展中国家都明确反对禁止临时复制。用户浏览网站网页、系统缓存暂存之前浏览的网页均属于临时复制。按照著作权中的复制行为应包含临时复制行为的主张,依复制权即可禁止终端用户非营业性使用作品。这样,对先进技术的广泛应用和社会的进步是非常不利的。因此,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计算机系统在提供信息网络服务过程中产生的复制等应纳入合理使用范围。

另一方面,目前,网络侵权是全球各国共同面对的难题据英国BBC的专家介绍,由于英语成为世界化的语言,电视节目侵权在英国是非常严重的,25%的在线侵权发生在英国。热播剧集可以在播后几分钟内上传至互联网越来越多的观众选择在网上侵权观看在线剧集在当代信息网络社会,著作权制度面临着来自技术变革的巨大压力,如网络传播技术、数字信息化、计算机技术的发展使传统的著作权法调整的围绕作品产生的利益关系发生了深刻变化。在全新环境下,著作权法需要确保的公共利益仍然需要更广泛的、自由的公共接近,维持适当的公有领域空间是必要的。

在我国,目前已经采取多种手段遏制网络侵权。但是,我们面临的挑战无疑也是巨大的。很多手段都是在尝试阶段,需要法律依据作为前提。

(三)关于公共服务

关键是找到一种办法:保护投资在公有领域作品中使用者的合法利益,而仍然留存作者在那些作品中的权利。

公有领域理论能够比较好地解释著作权法的一系列问题,如就著作权法规定的保护期限而言,从公有领域角度看,设立著作权保护期限的合理性在于作品对社会公众来说十分重要,他们需要在一定的条件下不受限制地、尽快地接近著作权人的作品,而不能永久性地由著作权人及其权利继受人控制。

在英国1911年的法令规定,每一本出版的图书都必须在一个月内由出版商自费送到大英图书馆,大英图书馆则给送书方一份收条即可。但是合同法不断削弱版权法的趋势日益严重,大英图书馆有90%以上的合同都是削弱版权法的。他们认为,其实图书馆是一个提供数据库、支持研究、推进教育等具有许多公共功能的地方,对全社会有益,需要法律和资金的支持,尤其是在这个数字化和网络化的信息时代。

关于公共服务领域,政府应该更加注重,政出钱资助扶持。例如,我国各地开展农家书屋工程,在全国各地建设农家书屋,这样农民不用自己花钱就可以看到很多需要的书籍,适合中国的国情。另外,集体管理组织和中介机构也可以通过内部规范,将部分作品公益性的让渡到著作权公共领域,这样对于国民素质提高更有裨益。最后,WIPO(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可以建立一个公有领域作品的数据库,多做些这方面的宣传和培训。

五、结论

盘点2011年的国内著作权之争,我们不难发现,过去的一年堪称著作权维权鼎盛之年。传统的出版物维权案势头不减,新类型的著作权纠纷频频出现。民间艺术作品权利人到法院讨说法,500字博文获赔金额达万元,中文字体维权两起案件结果相反,网络侵权纠纷层出不穷……这些案件无一不在司法界和学术界引发热议,权利人的多样性在这一年尤为突出。著作权法律调整的范围所涉及的广泛程度远远大于以往任何时候。

在当前这种著作权保护为主旋律的大背景下,著作权公有领域空间不断被挤压。而法律的基本精神是维护利益平衡,这一点在知识产权保护立法中尤为突出,著作权立法也不例外。时代的进步、技术的发展,使得著作权保护平衡线处于不断变动和游移中。面对着多种利益之间的权衡,面对着多种价值的选择,著作权法一方面要保护著作权人的利益,激励作品的创作与传播,另一方面要保护公众对作品的使用,促进文化的发展与繁荣,平衡著作权人和社会公众的利益关系是著作权立法的基本宗旨和目标。因此,对于著作权人的专有权利法律既要进行确认和保护,又要予以合理约束。也就是说,对著作权的保护必须“适度”。而这个度怎样来把握,是值得探究的问题。在立法的趋势上,我们希望看到更多的是从利益平衡的立法宗旨出发强调对著作权人的权利限制和保护公众的知悉权和获取权。加强对著作权人的权利保护固然重要,但在当前知识产权保护意识越来越强势的情况下,加强对著作权公共领域的保护同样具有现实意义。因此,完善著作权制度必须为作品的合理使用留下充分的空间。一个强大的公共领域对于国家科学和文化健康地发展是很重要的,变革中的著作权制度应为公有领域张给予充分的保障。

参考文献[1]黄汇:《版权法上的公共领域研究》,《现代法》,2008年第3期,第5页。

[2] 吴汉东:《著作权合理使用制度研究》,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

[3] 张玉敏、黄汇:《法上公共领域的合理》,西南民族大学学报,2009年第216期,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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